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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宵难忘何所求

来源: 西南文学城 时间:2021-07-09

夜已深了。墙上的挂钟“嘀嗒嘀嗒”地响着,不知疲倦的用自己纤弱的身体,丈量漫长岁月走过的路程和瞬息之间变化的印痕。

借着微黄的灯光,凝视一下挂钟,十一点半了。此时此刻,自己还是毫无睡意。书桌上,放着一样东西:一张老照片。再次用手摩挲那一张早已经泛黄的旧照片,脑海中被漆黑夜色涂抹过的思绪,慢慢挣脱沉重黑暗的束缚,渐渐明朗清晰起来。一切一切中记忆的底片,在恍惚中,在寂静中,呈现出来,如同皎洁月光下的身影,拉长,晃动,成为一尊尊可以走近,可以触摸思想和灵魂的影像。

那一天,和往常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差别,自己正在等1路车的到来准备乘车上班。“老师,您……”突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听到声音,我下意识地扭回头。只见一个浓眉,大眼,脸膛红晕的青年,如同一棵挺拔的白杨树,站立在我的面前。怎么有些熟悉?我心中掠过一个念头。“老师,我是……”青年人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,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“高峰,是你啊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他是李高峰。十几年前,自己在乡下工作担任班主任,教过的一个学生。没等我开口,高峰就急不可待地说:“老师,您进城后,咱三(3)班毕业班的同学,都四处打听你的消息。这么多年了,没有见面……对了,您的手机号码是多少?下周,组织一下全班的聚会……”这时候,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,高峰记下我的手机号码,说了声:“老师,我今天要出差,得赶紧走了。下周日,您听我的电话吧……”高峰乘车走了。我也坐上1路车上班去。

一路上,思绪良久:高峰,想当年一个文静的小男生,现在变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就站在我面前。那么,班里的其他同学呢?他们的情况怎么样?时间,过得如此之快啊。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和渴盼,真的,我也真想他们了!自己担任班主任的这一届学生,从一九九七年到二零零零年,三年啊,朝夕相处,共同生活学习成长——毕业后,各奔东西,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运转前行。那么,下周能见面吗?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忐忑,如果自己的学生所说的,只是出于一种多年不见,偶然相逢见面后的礼仪性问候和表达,那么,自己可真是……毕竟,日常生活中在社会上自己所听到过的礼节用语谦让话,也不在少数啊。

过了几天,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从天而降,跳跃在我的手机的显示屏上。是高峰打来的电话。他说,联系好了一些同学,定于本周六晚上聚会,让我选一个聚会的地方。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不加思索地说出一个地方:“东区,友谊楼酒店桃李厅。”

周六,我拎了两瓶“洋河”酒,如期赴约。

桃李厅内宽敞明亮,灯光闪烁,屏风上“桃李芬芳竞相开”的画面,尤其醒目显眼。

“老师!……”刚走到门口,“呼啦”一声,十几个人青年男女便涌了上来,惊喜的叫喊声,热烈的气息把我包围了。仔细看看,这个是?哪个是?一个个陌生的,却又熟悉无比的面孔,脸上洋溢着笑容,像鲜花一样绽放着。“快让老师坐下!”高峰在一旁喊了起来。

屋里安静下来了。

在高峰的介绍下,我的记忆之门迅疾打开:

李志强、安超、刘根群、刘晓莉、王荷娜、武晓燕、王韶辉、连永慧、乔鹏、王宗帅、关雅静、关建宾、王永超、关敏霞、郭晓柯、乔永坡……一个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,不,一个个充满生命活力的青年人,就围拢在自己的周围——从进屋开始,自己全身就被一种幸福的感觉所包围着,笼罩着。桃李厅,从那一刻开始,不再属于任何人,被一群散发着青春激情和喜悦之情的人们所完全占据着。这里,充斥着欢歌笑语;这里,充满着温馨的回忆;这里,弥漫着芬芳恋曲;这里,敞开着透明的心扉。带着几分沉醉,带着几多感慨,带着几多祝愿。这个夜晚,只属于自己和自己业已成人的学生……

大约十点多,聚会散了,大家依依惜别。高峰、安超、建宾和永超执意要把我送回家。一路之上,在桃李厅的一幕幕不断地在眼前浮动,动情的话语不断在耳畔回荡:

“老师,您还记得吗,那一次,我无故逃学,您狠狠把我批了一通。不是您的严格要求,我就不会……”

“老师,那一年冬天上早自习,在路上烤火,不小心把人家的干红薯枝点着了。人家找到学校里,要找‘纵火犯’,还是您出面……”

“老师,我没有考上学,可是却牢记‘行行出状元’的话,自己下学后做起生意,日子过得还不错……”

“老师,我是占涛啊,我接到电话了。可是远在新疆,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,回去后,我一定……”

“老师,当年不懂事,太调皮了,走上社会,犯了大错。好后悔,从里面出来后,我就痛下决心……”

送走高峰、安超、建宾和永超,我从相册里找出当年的毕业照,翻了看,看了翻,一个个辨认,重新拣起遗失的记忆,重温那一段美好的日子。一时间,心中思绪翻滚。十年时光,人生长河中的短暂一瞬。自己年龄渐长,慢慢苍老;而自己的学生,当年的一群少男少女,已经长大成人。他们的人生轨迹不同,所走的道路不同,所从事的职业不同,农民、工人、警察、医生、教师、商人。不论如何,他们长大了,立足于社会,成家立业,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。他们,没有忘记自己的老师,是如此珍惜世间的师生情谊——如同自己一样的发自内心的珍视。“十年再聚首,祝福长拥有。今宵永难忘,一生何所求?”这,是一种无比幸福的感觉;这,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欢愉;这,是一种共同分享的快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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